
1945年8月15日,拉包尔岛日军地下堡垒内,今村均大将正听天皇投降广播。参谋长小声问:“将军,真要投降吗?”今村均苦笑:“我早说日本必败,现在成了事实。”
在太平洋战争的众多海岛战场上,拉包尔的故事一直是个异类。当时美军祭出“跳岛战术”,绕着日军重兵把守的几个岛不打,专挑薄弱处下手,一刀切断海上交通线。困在岛上的日军被炸得抬不起头,补给也彻底断绝,饿死的、病死的远比战死的多。
比如1944年的布干维尔岛,日军第17军残部饿到啃树皮、挖草根,战后统计活下来的不到一半;瓜达尔卡纳尔岛撤退时,活着的士兵个个像骷髅一样。但偏偏有一座岛例外,那就是新不列颠岛的拉包尔。
拉包尔是日军在南太平洋最大的航空基地之一,光机场就修了好几个。1943年底,美澳联军开始对这里实施全面封锁,飞机一波接一波地来炸,港口里的船几乎全沉了,岛跟外面的联系算是彻底断了。
按正常剧本走,十几万日军只有死路一条。可谁也没想到,这座岛最后成了太平洋上一块诡异的“自留地”。而把剧本彻底改写的,就是第八方面军司令官今村均。
今村均的出身挺正牌,仙台武士家庭,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都是第一名毕业,跟东条英机、冈村宁次做过同期。
1939年打桂南会战时他带着第5师团,部队在昆仑关碰得头破血流,退下来又到处看见日军烧杀抢掠,这让他心里对“速战速决”那套神话开始犯嘀咕。太平洋战争一打,他因为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,被同僚排挤出东京,扔到拉包尔去了。
1942年底到任时,拉包尔还像个样子,物资能勉强运进来。但今村均眼睛不瞎,他眼看美军一步步往日本本土方向啃过来,拉包尔迟早要被甩在身后变成死棋。于是他做了一件在日军战史上极为罕见的决定:不靠军部,自己活。他给全岛部队下了命令,从现在开始,种地就是战斗任务。
起初士兵们完全没当回事,扛枪打仗的人谁会种木薯?今村均专门从本土调来农林专家,按联队分配下去当技术指导。火山灰土质不适合水稻,那就全种木薯、红薯、玉米;椰子树多,拿来酿酒;没有糖,工兵把珊瑚礁碾成粉末混进红糖浆里熬出甜味。
岛上还有被俘的盟军士兵和本地劳工,全被纳入这套农耕体系,按人头分口粮。为了管住军纪,他还定下规矩:断粮时期擅自杀俘者军法处置。这在当时日军里简直不可想象。
光会种地当然挡不住炸弹。今村均同时启动了另一项工程:把整支军队埋进地下。拉包尔四周遍布火山岩,工兵用半年时间掏空了山体,挖出总长数百公里的隧道网,最深处距地面十五米。里面分隔出弹药库、野战医院、兵工厂、粮仓,通风井伪装成树丛,出入口开在山腰隐蔽处。
美军飞机来的时候外面炸得山摇地动,洞里的人毫发无伤。后来美军航拍照片越看越迷糊,炸了两年怎么地面还是一片绿?他们慢慢减少了轰炸频次,觉得这岛大概已经“死了”。
就这样,到1944年海上完全封死时,岛上囤了够吃好几年的粮食,还能自己修枪械、做零件。其他岛上的日军饿到人相食,拉包尔的兵每天还能分到大米、红薯,喝上椰子酒,脸色比本土的部队都好。
1945年8月,天皇宣布投降。今村均向澳军发完投降电报后,澳军司令部一度以为是诈降——被封锁两年多,怎么可能还有成建制的部队活着?直到3000名澳军士兵登岛,看到列队整齐的十四万日军,再看那片庄稼地和成群的牲畜,全傻了眼。
今村均随后提议,由日军自己动手给战胜方修战俘营。三天时间,带厨房的营地拔地而起,铁丝网拉得方方正正。战场上从没见过这种景象:投降的一方反过来忙着安顿受降的一方。
战后今村均被定为乙级战犯,判了十年。他的罪名里有一部分跟拉包尔无关,而是在此之前担任第16军司令时涉及爪哇战俘营的虐待问题。关在巢鸭监狱那几年,他写了二十万字的回忆录,稿费全捐出去了。
1954年出狱后,他回到东京家中,自己在后院搭了一间不到三平方米的木屋,取名“第二巢鸭”,把自己关在里面反省度日,直到1968年去世。那间木屋后来被拆了,但他“农夫大将”的名号和这段孤岛种地的奇闻,一直留到了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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